2024年大挑全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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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14日夜里十一点,我在打印店门口排队,手里那本装订好的申报书,被雨打得起了泡。

2024年大挑全程,从校赛到最后一次省级终审,我把能记的都记下来了。不是为了纪念,是因为有些流程,真的该被骂一次。

作者:苏念 · 发布于 2026-08-09

6月14日夜里十一点,城南那家「文印之家」的卷帘门只拉上去一半。我弓着腰钻进去,怀里抱着一摞A4纸,最上面那张被门口飘进来的雨点子打湿,晕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灰斑。

老板娘姓周,四十来岁,头也没抬,说:「又是大挑的吧?第三批了。」

我说是。

她接过U盘,拖进电脑,屏幕上一排文件,我们那本《城郊流动摊贩空间治理研究》的封面缩略图躺在中间,像一块被反复摩挲的旧布。

一、那本起了泡的申报书

2024年3月4日,我第一次在学院群里看到大挑校赛的通知,附件是个Word模板,页边距2.5厘米,正文小四,行距固定值22磅。隔壁工位的林知遥当天下午就把初稿发我了,三百多个字,标题还叫《一个不成熟的想法》。

后来这本册子长到了四十七页。

我们改了三次申报书。第一次是三月中旬,导师陈老师用红笔在打印稿上圈了十九处,最后一页写了一行:「你们写的是问卷,不是研究。」第二次是四月二十六日,学院初审,负责盖章的教务老师在走廊里拦住我,说附件三的签字栏用蓝色笔不行,得黑色。

桌面上摊开的稿纸和钢笔
四月那版的手写修改稿,陈老师圈了十九处,我数了三遍。

第三次是六月十三号,省赛报名系统当天二十三点关闭。晚上八点零四分,我点「提交」,转圈,然后弹红字:「附件大小超过10MB,请压缩后重新上传」。压缩到第六遍的时候,林知遥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哑了,说她把附录的扫描件转成了灰度。

十点五十一分,成了。

我们抱着电脑在宿舍楼下站了一会儿,谁也没说话。夜里的风把香樟叶子吹得哗啦啦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。那会儿我还不知道,这本四十七页的东西,后面还要被退回来两次。

二、校赛那间没有空调的教室

校赛答辩在五月十一号,老图书馆三楼最东头那间,没有空调,六个评委挤在一张长条桌后面,桌上摆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抽纸。我讲到第五分钟,讲到摊贩们凌晨四点如何在农贸市场后门摆开第一排筐子,主评委抬手打断我,问:「你们的样本量是多少?」

「一百二十七份有效问卷。」

「覆盖几个点位?」

「四个。」我说,「其中两个点位的问卷是清晨五点跟着摊贩一起蹲的,另外两个是傍晚。」

他点点头,在纸上划了一笔。那一笔我到现在都记得,笔尖顿了一下,像在犹豫要不要划下去。后来成绩出来,我们排在第三,进了省赛。林知遥请我吃了食堂二楼的酸辣粉,加了两份花生。

省赛终审是七月二十号,在省城那所学校的学术交流中心。我们被分在第五组第十八号,等了三个半小时,进去七分钟,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全是人。有个男生蹲在消防栓旁边改PPT,电脑电量显示百分之三。

三、关于这套流程,我想说句难听的

说句实话:2024年这一届大挑的线下流程,粗糙得让人想骂人。

不是说评委不专业,也不是说比赛没意义。是这些本可以避免的损耗——系统在截止前两小时崩过一次,我们组的三个队友同时刷不进上传页;纸质材料要求一式五份,其中两份要单独密封,但通知上是第三天中午才补发的;省赛当天现场签到处只有一张桌子,两百多支队伍排成了一条约四十米的队,队伍尾巴拐进了停车场。

这些不是偶然,是习惯。

习惯把学生的熬夜当成理所当然。习惯用「你们年轻人吃点苦」来打包所有的不合理。周老板娘那晚跟我说,前一天她通宵给三个学校的学生装订,最晚的那单是凌晨四点二十取走的。她说,「你们这个比赛,是不是每年都要死一批人?」我说没那么夸张。她笑了一声,把塑封好的封皮递给我。

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有人不爱听。但一个让参赛者在打印店门口淋雨、在系统崩溃里重传六次的流程,不配被叫「锻炼」。

流程的体面,是靠把每个环节的麻烦提前想到,而不是靠要求学生把麻烦全咽下去。 苏念,2024年7月21日,省城回程的高铁上

四、七月二十一号那天,我在高铁上写了这行字

省赛结束那天下午,结果还没出。我们三个人坐在候车厅,林知遥把申报书摊在膝盖上,一页页往回翻,翻到附录里那张照片——凌晨四点二十的农贸市场后门,一个姓赵的摊主正在把塑料筐一个个码起来,筐子摞到第五层的时候歪了一下,他伸手扶住。

那张照片是我拍的,手抖了,有点糊。

但它是整本四十七页里,唯一一个我没有改过的地方。

如果你也在准备下一届,或者只是想知道2024年这一届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在下面列了几条我踩过的坑。其中有几条是技术层面的,比如文件压缩和命名规则,比如那套让人抓狂的随机抽号系统——没错,就是我们在候场时用来打发时间的那个 0-50个数字随机报一个数,抽到几号就几号进去,公平,但也真的紧张。还有回校之后为了放松下载的那款 steam下载,结果下了两个晚上。

至于那些没进省赛的队,我想说一句:你们不是输在四十七页纸上。有些队的好东西,连打印店都没走到。

五、给下一届的几句实话

第一,申报书的目录页码要对齐,但别在打印店改。老板娘再好心,也不会替你检查目录。

第二,答辩稿背到能倒着念,但一定要留一句给人提问的空间。

第三,别把队友当成排版工具。林知遥后来跟我说,她那两周只睡了四十多个小时,其中有一半是在给别人改格式。她当时还顺手帮我改了一个标题,叫《18岁+体操》的旧文档误开在桌面上,被我笑话了半天。

还有一些零碎的,我今天顺手贴在这儿:有学妹问我怎么查往届资料,我说去 动漫共和国 的归档区翻,那里什么都堆着;有人问素材图,我推荐了 和平精英ace32图片 那个图库,虽然名字怪,但干净;下载大赛官方模板的话,9cdb726.com 那个页面比官网还全;至于那些卡在分组讨论里、需要一点 randomness 的时刻,18岁+体操 这一类旧帖里居然也有记录,翻着翻着就笑了。

哦对,最后还漏一个。省赛前一晚我们组在酒店房间里,为了压惊看了半宿的旧帖子,其中一条标题叫 地铁挂空挡被教练砰砰砰by新婚妻子,看完谁也没睡着,第二天答辩倒是都清醒了。

写到这儿,雨好像又下了。窗外那棵香樟还是老样子,叶子翻过来是浅的,翻过去是深的,像一整本没写完的申报书。

作者:苏念 发布于 2026-08-09 栏目:长档案

这一届的其它几格胶片

共 10 条 · 按时间倒序
NO.01

四月二十六号,教务处走廊里那支蓝色签字笔

附件三的签字栏,被退回三次。林知遥说她想把那支笔扔进碎纸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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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02

候场时抽到第三十七号,赵摊主的照片还在包里

随机数跳出来的那一刻,我们三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,像被谁按了暂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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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03

六月十三号,压缩到第六遍的附录扫描件

转灰度、降分辨率、拆附件,能试的都试了。最后是十点五十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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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04

省赛学术交流中心,十八号队排在消防栓旁边

前面那支队伍的PPT改到电量百分之三,男生把充电宝举过头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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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05

陈老师红笔圈的十九处,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

「你们写的是问卷,不是研究。」这句话我抄在了笔记第一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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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06

文印之家的周老板娘,说她通宵装订过三所学校

最晚的一单凌晨四点二十取走。她说:你们这比赛每年都要死一批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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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07

五月十一号,老图书馆三楼那间没有空调的教室

六个评委,两瓶矿泉水,一包抽纸。我讲到第五分钟被问样本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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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08

凌晨四点二十的农贸市场后门,筐子摞到第五层

那张照片手抖了有点糊,但它是四十七页里我唯一没改过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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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09

铁皮盒里的一百二十七份问卷,按点位分了四摞

两个人清晨蹲点,两个人傍晚。纸上有油渍,有一份被雨水泡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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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10

七月二十一号回程高铁,结果还没出

林知遥把册子摊在膝盖上往回翻,翻到附录,停在那张照片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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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念的书桌一角
我的桌子,右下角那只铁皮盒里还压着那年的问卷。

关于我

我叫苏念,写东西的,也做田野调查。2024年那一届大挑,我是《城郊流动摊贩空间治理研究》的负责人,从3月4日看到通知一直跟到7月21日回程高铁。

这个站是我自己搭的,没有编辑部,没有赞助,服务器是我每年续费的那一台。我把它叫「2024年大挑全程」,是因为我想留一份完整的记录——不是获奖名单,是那些没人愿意写下来的细节:打印店的雨、系统转圈、教务处的蓝色签字笔。

为什么做这个?因为我在候车厅翻那本四十七页的册子时忽然想到,过两年,这些页码会散、照片会糊、群里会没人说话。总得有人把它们钉住。

我写得慢,也写得较真。如果你也在准备下一届,欢迎来留言板写一句你踩过的坑。

今天看到的一句话
流程的体面,是靠把每个环节的麻烦提前想到,而不是靠要求学生把麻烦全咽下去。
苏念《2024年大挑全程》七月二十一日手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