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书店老板王德顺从柜台底下摸出第三本
他说这本是 1985 年从肥城张店收来的，原主人是个姓孟的乡村教师，封二上用圆珠笔写着“茂腔小调·七仙女王母”。
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《民间文学三套集成·故事卷》，封皮用透明胶粘了三道，翻开第 412 页，夹着一张油印的“七仙女王母”手抄唱本。
他说这本是 1985 年从肥城张店收来的，原主人是个姓孟的乡村教师，封二上用圆珠笔写着“茂腔小调·七仙女王母”。
每一次簪子划天河，都跟着一句“七仙女哭得麦子弯腰”，这种意象在书面记录里被抄漏了至少 4 处。
油墨洇到了背面，盖住了第 6 页的“董永”二字，我拿放大镜对了二十分钟才认出来。
肥城本叫金簪，嘉祥本叫银梭，到了手抄唱本里干脆写成“那根棍儿”，民间口传的随意叫人叹气。
折痕正压在“欢天喜地”四个字中间，像是有人读到那儿突然合上书，再没打开过。
旁边批了 37 个字，说七仙女下凡不该带“云帚”，我查了四种版本，竟然有两次带过。
王德顺翻开箱盖时，樟脑味冲得我打了个喷嚏，那 11 册里只有 3 册是完整唱本。
泰安—肥城—嘉祥—巨野，越往南，王母的簪子越像农具，这个变化值得单独写一篇。
红圈旁边注着“喜从何来”，笔迹是另一个人，墨色更黑，大概是后来借阅的人。
他说“这书搁了二十年没人问，你拿去吧”，我多给了 5 块，他追到门口硬塞回我袋子里。
坐过了一站，因为读到“七仙女把眼泪滴进麦种”那行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也讲过类似的话。
“×”是唱错的，“○”是存疑的，我把 29 个“○”抄进了笔记本，打算一条条对。
我是苏念，在济南一家社区图书馆做古籍整理，下班后骑着电动车跑旧书摊。这个站是我自己用静态页面搭的，收录那些没人正经整理过的民间唱本、油印小册子和随手批注。
我为什么做这个？因为我受不了那些一开口就说“传统文化博大精深”的人——他们连一页油印唱本都没摸过。这本“七仙女王母”里，王母的簪子一会儿金一会儿银，七仙女的哭法有 9 种写法，没有人核对，也没有人在意。
今天我把 12 条记录摆出来，不是要总结什么，是要让这些具体的错字、折痕和油印日期戳有一个能被找到的地方。如果你手边也有这样的旧册子，欢迎拍张照发我。
—— 苏念，写于旧书店回来的晚上
王母娘娘拔下金簪划了一道天河，七仙女哭得麦子都弯了腰——可唱本里写的是“银梭”，孟老师在旁边用红笔打了个“×”。
—— 摘自 1987 年肥城油印唱本《七仙女王母》第 8 页，孟姓教师批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