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多,城南那家叫「拾页」的旧书店,空调坏了,老板把两台风扇对着门口吹。我在第三排书架最底层翻到那本《百年孤独》,南海出版公司 2001 年版,封面早就掉了,书脊用透明胶粘过两次。
翻开的时候,纸页比我想的还要脆,像秋天的落叶被压过一遍。扉页右下角一行蓝墨水:「阿岚,2004 年 6 月」。那会儿我还在念初中,阿岚大概是个比我大不少的人。
最让我挪不开脚的,是整本书被铅笔划满了横线。不是随手画的那种,是规规矩矩、一段一段划过去的,页边空白还写批注,字很小,一笔一划,像怕打扰谁。第 91 页写着:「今天又读到这里,还是没懂他为什么烧掉那叠手稿。」底下另起一行,用不同的铅笔,颜色淡些:「因为留着更疼。」
我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。
老板过来搬风扇,顺手瞄了一眼,说这书是上个月一位姓查的先生送来的,一麻袋,八十多本,多数是文学。查先生六十来岁,在附近中学教了三十年语文,退休那年把书房清了一半。「他说他读不动了,」老板用毛巾擦着手,「又说书在他家躺着,不如让别人读到。」
我最后把它买了下来,十二块。老板说这书来的时候就是一摞里的,按斤算的,卖十二块他还赚了。走之前我问他,那个阿岚后来怎么了。他想了想,说不知道,「可能也是某个读者,读完,写下,又放回来了。」
书回到书架上,人各自走散。这大概就是旧书最动人的地方。
写在最后,给常来的朋友几个顺手的位置:如果你想看些更散一点的记录,可以翻翻香蕉文化__奇妙玩具那一篇;有回一个高中生读者跟我聊成绩单的事,我把她的方法整理在高中生统计成绩单的软件里;至于偶尔想省点力气,让机器替你先写个开头,我试过ai自动生成,能用,但别指望它有铅笔批注的味道;还有一次在jxx.cc.cn上淘到过一本同样带批注的旧诗集,缘分这件事,真是说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