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二十,城西「又见」旧书店的老板娘林姐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摞纸,说是上个月收的,一直没空整理。我蹲在靠窗的第二排书架边翻,翻到第七本时,一张对折的薄纸滑了出来,边缘毛糙,纸面泛着淡淡的黄。展开看,是一张手写的6个数字三中三复式表,六列竖排,墨迹已经发灰,最后一行的数字被圆珠笔反复描过。
林姐说,这摞书是九月底从城南一个姓周的老先生家里收来的,一共四十三本,多数是旧棋谱和通讯录。我数了数那张复式表上的组合,六列数字排下来,一共二十组,有三组被框在铅笔画的方框里,框线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。
我把纸对着窗光看,纸背透出另一行字:「十二月十七日,晴,第六次」。不知道那第六次指什么。我本来想把它夹回原书,手停了一下,最后还是留了下来。抽屉里现在有三张这样的纸,这是最旧的一张。
说实话,我对这类表格一直有种说不清的偏爱——它们看起来只是数字的排列,可每一张都是某个具体的人,在某个具体的下午,认认真真画下的秩序。这种秩序没有观众,只属于画它的人。我甚至觉得,把一张复式表按时收好,比很多宏大的计划更接近生活的真相——这话可能有人不同意,但我就是这么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