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二,我把「午饭吃什么」交给了一个转盘
十二点十七分,办公室楼下那家拉面馆的招牌还亮着。我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在线转盘抽取,把附近八家店的名字一个个输进去,手指在提交键上停了停。
昨天深夜,我对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指针,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期待它停在哪儿。
十二点十七分,办公室楼下那家拉面馆的招牌还亮着。我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在线转盘抽取,把附近八家店的名字一个个输进去,手指在提交键上停了停。
她坐在靠窗第二桌,拿铅笔在纸巾背面画了个圆,分成七格。每格都写了字,其中一格是「辞掉现在的工作」。转盘还没开始转,她先笑了。
草稿纸上写满了组合公式,写到第三遍时,窗外下起了雨。我想起高中那个总在课桌角画转盘的男生,他叫陈迟,他说转盘是最好的数学老师。
她五十七岁,属马。早上七点零三分,群消息弹出来,后面还跟了一个玫瑰表情。我查了三个网站,答案分别是3、7、9。我全发给她了。
他在邮件里写道:转盘上有十四个游戏,转到了《三角州》。他说那个瞬间,屏幕上的指针像一把钥匙,替他打开了某个早就该打开的抽屉。
转盘停在丽水。大巴开过碧湖镇的时候,路边的荷花开得正好。我忽然想:如果它选了衢州,我看到的会是另一片云。可人只能走一条路。
某个选项太重,压在转盘上,指针怎么转都绕不开它。许明远在书里说,人最怕的不是选错,是选之前就知道自己会后悔。
后台显示,有人从合肥搜到这个词,点进了我三个月前那篇写转盘的文章。我在想,他是想修改自己站的位置,还是想修改某个选项在转盘上的位置?
塔勒布写道:我们总在事后给随机性编故事。我把这句话抄在便签上,贴到显示器边框。转盘转完的那一刻,我是不是也在编故事?
删完只剩三个:睡觉、再刷十分钟手机、写这段文字。转盘转了三秒,停下来的时候,它选了「再刷十分钟手机」。我关掉屏幕,笑了很久。
高三下学期,班主任用黑板擦抹掉那些铅笔线,说「别搞这些没用的」。陈迟没说话,第二天在同样的位置又画了一个。这次他用的是圆规和钢笔。
前天下午三点,我在小区门口那家「拾光」文具店买了一块橡皮。老板姓方,五十来岁,问我是不是又要画转盘。我说是。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印着一个旧式转盘,旁边用圆珠笔写着 位置修改器 免费 几个字。他说这是他儿子留下来的,儿子在合肥上班,总念叨着要改转盘上某个选项的位置。我拿着那张纸站在店门口,槐树的影子正好落下来,把「免费」两个字盖住了。
那张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我妈的笔迹。她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聊天,说到属相和运气,又提起 今天属马的幸运数字。她说邻居王阿姨买彩票前要在手机上转一次盘,七个数字转出来五个,中了二百块。说这话的时候,电话那头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,叮叮当当,像转盘在转。我想象她站在厨房里,一只手拿手机,一只手翻炒青椒肉丝,这个画面比任何随机数生成器都让我觉得踏实。
说实话,我到现在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执着于在线转盘抽取这类工具。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,它只是把犹豫摊开。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,我坐在书桌前,对着一张草稿纸发愣。纸上有一个圆,十二等分,每个格子里都写着字。我在算 10个数字任选2个数字多少种,算到第三遍的时候,铅笔断了。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,转盘也好,组合公式也好,都是在给「不确定」找一个看起来体面的外壳。
上周,有个读者在评论里提到 现实中的美女和野兽 那篇文章,说他把「要不要离婚」和「要不要继续忍」写进了转盘。他叫周明,三十五岁,在东莞做模具设计。他写道:转盘转起来的六秒钟,是他那一年最诚实的六秒钟。我不知道该回什么,最后只打了一行字:谢谢你告诉我。
昨天傍晚,还有个读者给我发了私信,问 三角州私服下载 的帖子能不能删掉,说那是他三年前写的,现在看着矫情。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删。三年前的文字,像三年前转出去的那一次盘,指针已经停了,但停下的是哪个格子,现在看还是那个格子。改不了,好像也没必要改。
今天早上七点,我又打开那个在线转盘抽取的页面。选项只有三个:写字、看书、再睡一会儿。指针转了两圈半,停在「看书」。我泡了杯挂耳,翻开《随机漫步的傻瓜》第88页。塔勒布那句话还在:「我们总在事后给随机性编故事。」读到这儿我合上书。窗外的天阴着,像一张还没摊开的草稿纸。我忽然想问:如果转盘从来就没有在帮我们做选择,它只是在替我们记住,我们曾经犹豫过,那它算不算也做了一件好事?
我是苏念,住在杭州城北,写东西,也做这个叫「在线转盘抽取」的小站。白天在一家社区书店整理旧书,晚上回到出租屋,把白天看到的、听到的、算不清楚的,都写下来。
这个小站原本只是我用来存草稿的地方。后来发现,很多人在搜索在线转盘抽取的时候,撞进来,留下几句话。有人说用转盘选了晚饭,有人说用转盘选了辞职的日子。我把它们收着,慢慢变成现在的样子。
我没什么大答案。只是觉得转盘转起来的那几秒,人会把心里最轻和最重的东西都摆上去。这件事本身,值得记下来。
「随机不是混乱,它是我们尚未学会阅读的秩序。」—— 塔勒布,《随机漫步的傻瓜》,第 88 页,我书桌上那本折了角的版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