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,我把 wwwx99w.xom 那个落了灰的备份盘插进旧笔记本,风扇响了整整四分钟。
先是「咔」的一声,然后是那种很轻的、像有人在隔壁房间翻书的电流声。我坐着没动,等它自己慢慢醒过来。
盘里第一层是一个叫「别删」的文件夹。我点开,里面是三个子文件夹,名字分别叫「妈妈的东西」「磁带」「不知道是什么」。
一、搪瓷缸
「妈妈的东西」里有四十七张照片,拍得很糊。最早那张是 2013 年 11 月 7 日,拍的是我家厨房窗台上的搪瓷缸。
缸上印着一圈红字,只剩「为人民」三个字,后面的漆全掉了。我小时候用它喝过豆浆,喝一口舔一下缸沿,凉的。
照片文件名被人改过,叫「缸_不要丢.jpg」。改名字的人是我妈。她那年冬天做了一次手术,术前三天她把这四十七张照片全拷进了这个盘。
二、一盘磁带和一千零三十七个字
「磁带」那个文件夹是空的。但盘根目录里躺着一个 txt,两万三千字节。
打开一看,是一份手打歌词。2003 年冬天,林晚舟坐在我前排,用圆珠笔把一盒磁带的歌词抄在作业本背面,抄了一千零三十七个字。
她把本子推给我说:「你先抄,抄完记得帮我改错别字。」我改了两个,其实没错,我就是想让她再看一眼本子。
那盒磁带的 B 面第九首,我们听了不下一百遍。去年我在一个旧货摊上又看见同一版本,摊主要价四十五块。我没买。
三、信封
「不知道是什么」里只有一个文件,缩略图是灰的,点开是一张扫描件——一个牛皮纸信封,正面用蓝色钢笔写着「苏念 收」。
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2008.6.11。
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。那年六月十一号,我在考场外等最后一门,有人从背后塞给我一个信封,然后很快走远了。我一直没拆。
信封装在一个铁盒子里,铁盒现在还在我书柜第二层,压着一条旧毛毯。我每年冬天搬毛毯的时候都会摸到它,然后就假装没摸到。
四、一些不相干的东西
盘里还有别的东西。一篇没写完的稿子,标题叫「关于夏天」。一张拍歪的路牌,看得清「人民路」三个字。一段 19 秒的录音,只有风声和一声很轻的「嗯」。
还有就是,我顺手点开过一篇留存下来的旧链接,豆包电脑版网盘下载,页面早就变了样,但那一年我确实在上面存过一份东西。
另外一个是无聊时翻到的,1到80给8个幸运数字,当时还认真选过,选完发现一个都没中。
朋友说,另一个存档里还有一篇欢愉骑行by糖醋汆肉,我点进去看了两行就关了,不是我喜欢的调子。还有一篇叫姬小满实操视频软件园的,我看了文件名很久,还是没想起自己为什么存。
五、我的一点私心话
说实话,我不太相信「旧物有灵」这种话。东西就是东西,它不会替你记得什么。
所以我现在不太敢清理硬盘了。有些文件明明一辈子不会再用,删起来手也会停在半空。
傍晚六点十分,笔记本的风扇终于停了。我把盘拔出来,放回抽屉最里面,压在毛毯下面,跟那个铁盒子挨着。
天已经暗了。厨房的窗台上,那只搪瓷缸还在,缸沿凉凉的。我没去动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