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夜里两点十七分,我蹲在「三角洲行动」零号大坝地图的行政楼二楼,屏幕的光打得我脸上一片惨白。我手里是一把改了三节枪管、配了四倍镜的M4,背包里装了十二个手术包——我是奔着打一场硬仗去的。可就在我推开第三个隔间门的那一秒,一个穿着灰色工装、头顶ID叫「鼠鼠本鼠」的玩家从一个纸箱后面站起来,贴脸,喷子,一枪。我甚至看清了他枪托上贴的那张「今日份幸运」的贴纸。
倒地的时候,我耳机里传来他开麦的声音,很轻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:「兄弟,这箱子我蹲了四十分钟了。」四十分钟。他在那个不到两平米的隔间里蹲了四十分钟,就为了等一个像我这样自以为聪明的倒霉蛋。我盯着灰屏,手指还压在W键上,突然就笑了,笑得有点狰狞。这游戏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?满地图的鼠鼠,蹲在通风管里、趴在撤离点旁边的草丛里、缩在集装箱缝隙里——他们把FPS玩成了「木头人」,把刚枪玩成了「谁先动谁孙子」。
我不是不能接受战术。真的。我甚至佩服那些蹲得住的玩家——耐心是一种天赋。但问题是,当一整局游戏里的十二个人里有八个都在蹲,地图就死了。脚步声没了,交火没了,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的一两声枪响,然后你走过某个拐角,「砰」。你甚至不知道子弹从哪来。上周三晚上,我在长弓溪谷的雷达站二楼连着被同一个ID阴了三次,那个ID叫「一枪一个小朋友」。第三次之后我加了他好友,发过去一句:「大哥,你累不累?」他回我:「不累,我刚泡了杯茶。」——你看,人家是真把这游戏当钓鱼模拟器玩。
说实话,我觉得「鼠鼠」这个词被温柔化了。现在社区里管蹲点叫「鼠鼠行为」,语气里还带着点自嘲的可爱,好像这是什么萌系玩法。可本质上它就是利用信息差欺负老实人——你在明,他在暗;你在跑图,他在等。官方去年十二月那次更新把脚步声范围砍了百分之三十,说是「提升战术多样性」,结果呢?鼠鼠们更如鱼得水了。我一个做游戏策划的朋友老周跟我说,这叫「玩家行为涌现」,是设计者管不了的。我当场在微信上回他:「涌现个屁,这就是懒,是躲在角落里等别人犯错。」他发来一个摊手的表情。我知道我说得有点冲,但我当时真的火大。
今天早上我泡了杯茶,把昨晚的录屏又看了一遍。那个「鼠鼠本鼠」在杀了我之后,不慌不忙地摸了我的包,拿走手术包和四倍镜,然后从窗户翻出去,沿着外墙的排水管滑到一楼,消失在撤离点方向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干净得像排练过。我承认,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点欣赏他。但下一秒我就想起来我辛苦攒了半小时的装备全归他了,欣赏立刻变成了咬牙切齿。我转头去搜了一下社区里有没有同感的人,翻到一篇讨论帖,里面有人贴了「幸运数字今天」的签文,说今天宜「忍耐」。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,把网页关了。
写到这里,我还是气。但你要是问我还会不会玩,答案是会。明天晚上我还是会开一局,还是会背满手术包冲行政楼,还是会在推门之前先往门缝里扔一颗雷。我不信邪。那些蹲在纸箱里的鼠鼠们,你们听好了:总有一天我会推开那扇门之前先炸它三个来回。这不算什么宣言,就是一个被阴了太多次的玩家,在凌晨写下的、带着茶渍的牢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