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,我在五角场那家开在二楼的旧书店里,翻到一本 1987 年印刷的《围城》。封面已经掉了,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。扉页的右下角,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:「微信名:雨天不打伞」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1987 年的书,2013 年才有的微信,可这个铅笔字明显是新的。也就是说,有人在这本书上,留下了自己的网名,然后把它卖了。
书店老板姓周,六十来岁,坐在门口那把藤椅上剥橘子。我问他这本多少钱,他说十五,又说这书前几天刚到,是一个小姑娘拿来的,一次卖了十二本。
我买下了它。回来路上一直在想,一个人把网名写给一本书,是写给书看的,还是写给下一个翻到扉页的人看的。
名字是一个人最小的房子。有人住得宽敞,有人住得局促,还有人只把它当驿站的地址用。
那些被反复改来改去的名字
我做过一个小统计。过去三个月,我随手记下了身边 47 个朋友的微信名,以及它们最近一次修改的时间。
结果有点意外:47 个人里,有 31 个人在过去半年内改过名字。改得最勤的是我大学室友林知遥,她今年换了九次,从「阿遥」到「遥不可及」再到「知遥知遥」。
我问她为什么。她说,每次改名字,都是因为那天心情不一样,想让一打开微信就能看见一个不一样的自己。
这句话我记了很久。名字像一个旋钮,人在低处时往左拧一拧,高处时往右拧一拧,仿佛拧一下,人就真的换了位置。
我自己的名字也改过。上一次改成「苏念念」,用了三天,又改回「苏念」。多一个字,像是多说了一句话,反而把想说的那半句挤掉了。
关于这些名字的收集方式,我列过一张表,还专门去看过 网页在线统计 这样的工具,想知道别人都在搜什么。数据很热闹,人心却安静得不像话。
我为什么要做这个站
说实话,我并不觉得「网名大全」是用来抄的。
你打开任何一份清单,看见的都是别人的名字,整整齐齐排在那里,像一柜子别人的衣服。穿在身上未必合身,可你会忍不住试一件。
我做一个站,是想把这一柜子衣服摊开,告诉你每一件是从哪儿来的:某个人在某个凌晨三点改的,某个姑娘在卖掉十二本旧书前一晚写的,某个外卖骑手给自己起名叫「顺路的风」。
名字的来源比名字本身有意思。这一点我挺固执的,甚至有点不合时宜。有人跟我说,直接给几百个好听的词不就行了。我不太愿意。
我也不是要教谁取名字。我只是想,在你又要改名字的那个晚上,这里有一盏灯还亮着。比如你在找某些游戏相关的称呼时,可能刷到过 yx9999.cc三角洲行动 这样的写法,名字变成了账号,账号变成了影子。
那些藏在名字背面的地方
扉页上那个「雨天不打伞」,我试着在网上搜过,没找到人。倒是在另一个旧书摊,看见一张夹在书里的借书卡,卡背写着「1790五角场」,旁边画了个小箭头,指向一家已经不存在的书店。
我把这两件事记在同一页纸上。写着写着,纸角被咖啡洇湿了,字迹晕开,像两个名字在水里碰了碰手。
前几天整理旧链接时,还翻到一份 warkbuddy官网 的存档页,页面早就改版了,只剩标题还立在那里,像一块没有碑文的石头。
至于那些更早的、带着版权页气息的东西,我偶尔会去 春雨旧版下载入口 里找找看。不是为了下载什么,只是喜欢那种「旧版本还活着」的感觉。
还有一次,我在一个老论坛的存档里看到「1790五角场」这个词条,点进去是 1790五角场 这篇短文。读完才发现,原来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:给一个地方,起一个只有自己懂的名字。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我把那本《围城》放回书架的最上层。扉页朝外,铅笔字朝外。
我不知道下一个人会不会看见它。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但那个写下「雨天不打伞」的人,至少在某一刻,把名字借给了一本旧书。
而我今天写的这些,也不过是把自己的疑惑,暂时存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