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《数学分析习题集》，封面都掉了。扉页上有人用蓝黑墨水写了一个日期——1993 年 11 月 7 日，旁边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根号。我翻到第 42 页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，上面写着：12√32 − 32，再开根号。
书店老板姓周，六十多岁，戴着老花镜坐在门口抽烟。我问他这张纸是谁夹的。他看了一眼，说是一个姓陈的中学老师，九十年代常来，每次只翻这一本，翻完就坐在二楼窗边算，算到打烊。周老板把烟按灭在搪瓷杯里，说：“他后来不来了，书就这么一直搁着。”
我把草稿纸拍了照，晚上回家自己算了一遍。12√32 = 12 × 4√2 = 48√2，所以 12√32 − 32 = 48√2 − 32。再对它开根号，就是 √(48√2 − 32)。数字没法再化简成干净的样子。可奇怪的是，陈老师那张纸上，末尾有一个圈起来的数字：4.33。他算得那么认真，最后只留下一个近似值。
我不太甘心。打开电脑查了一下，发现了中文字幕 日韩电影的页面，当然跟这个式子毫无关系，但我还是点进去看了一会儿——那是个影视字幕站，首页列着一排 2003 年的日剧。我忽然想，陈老师当年是不是也这样，算到一半就分心，去翻别的书了。
后来我又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姐姐，她叫阿乔，养过一只猫。有一年暑假，她教我用计算器算根号，按到 48√2 的时候，屏幕上跳出一长串小数。她说，有些数算不尽，就像有些话没说完。那时候我不懂，现在写这篇东西的时候，突然懂了。顺便说一句，她当年最爱看的动画是汽水弹珠少女1一6集，主题曲我到现在还会哼。
说实话，我认为这个式子真正的魅力，恰恰在于它没有一个漂亮答案。 很多人看到“12 倍根号 32 减 32 再开根号”就想要一个整数，或者一个根式，但数学有时候就是给你一个 4.33 这样的近似值，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受。我不太喜欢那些被设计得刚刚好的题目——它们像被修剪过的盆栽，好看，但少了点野生的东西。
为了验证我的想法，我去查了千问官网网页入口，想看看有没有人讨论过类似的式子。结果没有，倒是看到一个论坛里有人问头孢一天吃几次，底下跟了三十多条回复，每条都认真得可笑。互联网就是这样，你要找的东西常常不在你找的地方。
周老板后来跟我说，陈老师 2011 年就搬走了，搬到城西的儿子家。走之前来店里坐了一下午，还是翻那本习题集，翻完把书放回原位，没借，也没买。周老板问他还要不要，他说不了，算完了。
我盯着那张草稿纸看了很久。4.33 这个数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，被水渍晕开了，勉强能认出一个“橙”字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也许是他女儿的名字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我打开49个数字图片图库想找找灵感，翻了半天，一无所获。
写到这儿，我其实还是没得出一个精确的根式答案。但我想，也许这恰恰是这个式子该有的样子——它像一条走不到尽头的巷子，你走进去，转个弯，看见一扇半开的窗，窗里有灯，但你不知道谁住在里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