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碟,和那个雨夜
2019年4月,东京下着不大不小的雨。我在高圆寺一家旧唱片店的角落,翻到一张《菊次郎的夏天》的DVD,塑料壳裂了,封面被水汽泡出了一圈褐色的边。老板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,收了我300日元,顺手用报纸包好递过来,说:“里面的字幕是中文的,以前有个台湾学生落下的。”我点点头,把碟塞进帆布包里,那个包后来陪我搬了四次家。
回家路上我在便利店买了瓶热咖啡,拧开盖子时蒸汽扑到眼镜上,白茫茫一片。那一刻我想,这碟里存着别人看过的夏天,而我要看的,是一个陌生人隔着海留下的中文。
字幕是电影的第二层光
后来我把那张碟放进电脑,字幕是内嵌的,字体是早年那种细细的宋体,带一点点黄色描边。北野武在海边大喊的时候,字幕只打了四个字:“走吧,小子。”我盯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翻译的人当时一定也犹豫过——要不要多加一个“傻”字?加了就多一分亲昵,不加就多一分距离。最后他选了不加。
这让我想起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甩大葱那篇旧稿,里面写字幕组怎么为一句方言吵了三个晚上。一群人对着屏幕,把“吃了吗”推敲成“用过饭了没”,就为了让角色多一分年代感。外人觉得是钻牛角尖,做字幕的人觉得是天大的事。
我认识一个做了十二年日漫字幕的老张,他住在大阪西成区,家里堆了两百多盒磁带,全是他自己录的深夜剧。有一回他跟我说,翻《深夜食堂》里老板那句“欢迎光临”,他试了七种说法,最后用的是“来了啊”。就三个字,他说这个“啊”字带一点熟客才有的懒散。我听到这里,忽然想起老张和莹莹61章张敏里那个总把台词念错半拍的老放映员,他们大概是同一种人。
那些翻错的,反而记住了
有些字幕错得很离谱,却比对的版本活得更久。韩片《辩护人》里有一句“鸡蛋碰石头”,某个民间版本翻成了“鸡蛋找石头”,多了一个“找”字,情绪从悲壮变成了自嘲。我至今觉得那个“找”字更接近角色的性格——他不是被命运推着走,是自己迎上去的。
当然也有翻得让我生气的。2016年前后流传的《你的名字。》某个枪版字幕,把“黄昏”译成了“傍晚十分”,还漏了句号。我在博客上吐槽了两百字,后来收到一封邮件,发件人正是译制组的一个学生,他说那是赶工赶出来的,赔了我一张手写道歉的明信片。那张明信片现在夹在149选六个号码有哪些组合方法那本旧杂志里,我舍不得扔。
我的一点私心话
说实话,我很不喜欢现在流媒体上那种“一键机翻”的字幕。它们工整、干净、没有错,可也没有体温。好的中文字幕日韩电影,应该像老朋友在耳边小声替你把外文捋顺,而不是像播音员念稿子。我记得m562.cc上早年有个字幕合集,每部片子前都有一段译者的手记,有人写“翻到第五遍才敢交”,有人写“这一句我留了原声”。那种认真,现在很少见了。
所以这个站,我想慢慢地写。写那些在深夜亮着的字幕,写那些把异国的话一句句搬进中文里的人。他们不署名,但每部片子里都有他们的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