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星期四,2月4日立春刚过,下午三点四十分,阳光斜着从旧书店的玻璃窗切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慢慢翻身。我在铜锣湾的「新亚书店」二楼,翻一本1987年商务印书馆出的《香港街巷志》,封面掉了,书脊用透明胶粘过三回。翻到第一百二十三页,一张浅蓝色的纸片掉了出来——是一张1993年的六合彩彩票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五个数字:07、14、23、38、42。还有一行小字:「阿珍,帮我买,老地方」。

书店老板叫陈伯,七十多岁,头发全白,靠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里的粤曲。我把彩票递给他看,他眯着眼笑了:「这张啊,是我老婆收的,她以前专门帮街坊记号码。」他顿了顿,从抽屉里摸出一支蓝色圆珠笔递给我,「你试试,1-49个号码帮我挑5个,我自己现在也懒得挑,都是随手写。」

旧书店里的旧彩票与铅笔

我坐在书店角落的木凳上,认真挑了五个号码。07是我出生的月份是七月,14是外婆家旧门牌,23是高中教室的座位号,38是我第一本诗集打印出来的页码,42是我后来才知道的,母亲身份证的尾数。陈伯看了一眼,说:「你这几个号,07和14,以前出现过好多次。」他指了指墙上贴的一页旧报纸剪报,1993年6月12日,中奖号码真的贴着07和14。「有时候数字会回来找你,」他说,「不是运气,是记忆走得慢。」

说实话,我不相信数字能预测什么。那些所谓「吉码」的说法,49个号码那几个是吉码,在我眼里更像一场温柔的误会——人们把自己的盼望折叠进数字里,再小心翼翼地展开。但我承认,当我在那张彩票背面写下五个数字时,手确实比平时慢了一点。那种慢,好像是在等一个很远的人看见。

回到家,我把那张彩票夹进一本笔记本里,又在网上随手搜了搜「49个号码帮我挑5个」这几个字,跳出来一堆五花八门的页面。有的讲王母娘娘诞辰那天烧香的人会挑哪五个数字,有的贴了电视剧王母娘娘图片,说是「神仙也爱凑热闹」。我一个一个点进去,像在别人的梦里串门,看得又好笑又有点感动。其中有一个页面叫无忧传媒国产mv网站,我点开之后发现里面全是老歌MV,倒是听了一下午,把原本要写的稿子忘得干干净净。还有一个叫传送门-入口的站,像个旧式目录,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号码规律,我盯了十分钟,只记住一句话:「挑五个就好,别贪。」

晚上八点,我打电话给母亲,问她认不认识那张彩票上的「阿珍」。她愣了一下,说:「阿珍是你表姑啊,以前住深水埗,后来搬去元朗了。她那时候真的每周都帮街坊买彩票,自己一次也没中过。」母亲停了几秒,又说:「你外婆走之前,也总让人帮她挑五个数,说凑热闹。」我握着电话没说话,听见她那边锅铲碰铁锅的声音,很轻,像一个号码落在纸上的声音。

如果现在有人再问我,1-49个号码帮我挑5个,我会挑07、14、23、38、42。我知道这五个数字凑在一起中不了什么大奖,但它们是五枚小小的锚,把我拽回书店的灰尘光柱里、拽回母亲那通电话里、拽回一张1993年的浅蓝色纸片上。我在想,也许那个叫三角洲猎鹰直装永久的软件,或者别的什么工具,能帮人算出最「合理」的五个数字,但它算不出陈伯递给我圆珠笔时,手指上那一点旧墨水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