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服务区厕所隔间读到「4的罗马数字」涂鸦
衢州服务区的第三隔间门板上,有人用圆珠笔写了 IV,又在旁边补了一句“我也是第四个”。字迹被水汽晕开,像一枚没盖完的邮戳。我蹲着看了很久,想起你从前也爱把日期写成罗马数字。
那天傍晚我把车停在G60沪昆高速衢州服务区,加油机上的数字跳到 87.40 时,忽然想起车里还有半瓶 1998 年的桂花汽水。
衢州服务区的第三隔间门板上,有人用圆珠笔写了 IV,又在旁边补了一句“我也是第四个”。字迹被水汽晕开,像一枚没盖完的邮戳。我蹲着看了很久,想起你从前也爱把日期写成罗马数字。
那晚在金华服务区买了关东煮,萝卜两块五,海带结一块八。手机里正放到《东宫表姑娘by阿狸小妃》的第七章,汤从纸杯缝隙漏出来,在裤子上洇成一小片深色。有些故事就是这样,越凉越有味道。
嘉兴服务区二楼快餐区,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对着电话说“17今日更新爆料”这个词组,重复了三遍。他面前的番茄蛋汤没动过,筷子立在碗里。我猜他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,或者一条不会弹出的消息。
在萧山服务区便利店,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蹲在货架前念叨“帮我挑选1到49数字吃不起饭了”。他手里攥着三包最便宜的苏打饼干,收银员大姐叹了口气,多给了他一根火腿肠。我没敢拍照。
凌晨两点的长安服务区,长椅冰凉。我把外套叠成枕头,忽然想起十七岁那间晚自习教室,和那句“男朋友抱我在教室做作业”的玩笑话。人一生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,停在哪里都像中转站。
女厕所最里面那间,门后贴着一张泛黄的挂历,停在 2003 年 9 月。纸张脆得发亮,边角被手指搓出毛边。我算了算,那年我十二岁,第一次坐大巴经过这里,吐了一路。
她坐在塑料凳上包粽子,糯米堆在搪瓷盆里,红枣四颗一排。我问能扫码吗,她摇头,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。我翻遍钱包找出三张一块,她多塞给我一个蛋黄肉粽。
编号 06 的按摩椅,投币口塞着一张硬纸片,上面写“正在维护,勿投”。三年了,纸片还在,只是字迹从圆珠笔变成了更浅的铅笔。旁边新添了一行小字:我也在维护,勿扰。
那块写着“服务区 2km”的蓝色铁牌,左边螺丝松了,风一吹就歪。我数过,光是去年就有人拍了 27 张照片发在网上。它像一个喝醉的路标,指着所有方向,也指着回家的方向。
那本封面都快掉了的旧书,我落在开水房的长椅上。折回去找的时候,只剩一圈水渍。管理员说没看见。我坐在台阶上发了很久的呆,像把一段记忆寄存在了那里,却忘了取件码。
王秀兰擦地时会跟每个进厕所的人点头。她说,夜班司机平均每 40 分钟就要来一次,有的人一年来两百次。她记得谁的保温杯是什么颜色,谁在第三个坑位偷偷哭过。
那天是三十号,九月的风开始变凉。我坐在衢州服务区的台阶上,一瓶水喝了两个小时。白色轿车 47 辆,白色 SUV 29 辆,白色面包车 11 辆。我数着数着,忽然忘了自己在等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