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1987年的《回复术士之重启人生》,封面掉了,书脊用透明胶带缠过三圈,胶带已经发黄发脆。标价牌上贴着“3元”,铅笔写的,字迹被水晕开一小块。我蹲在靠窗第二排书架前,拿起来的时候,第47页掉出一张1994年3月12日的电车票根,票面是从“大宫”到“池袋”,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:“第11次,还是选错了路。”这本书扉页盖着“古川书店”的蓝色印章,旁边有人用钢笔补了一行:“1989年9月,于高田马场。”我买了,花了三块钱,店员递给我时说了句:“这本书在这里躺了大概有十几年了。”
我当天的失望,说来有些不好意思。打开书之前,我心里预设了一个“宏大时间循环叙事”的模子,结果读到第十七页才发现,所谓的“回复术士”并不靠法术重启人生,而是靠一次次回到同一个便利店门口,跟同一个人重新说一遍话。我承认,读到第三十页的时候,我想把书合上。但第四十七页那句话让我停住了——就是夹着票根的那一页:“你没办法把过去修成一条新路,你只能把同一条路走出第二种脚步声。”说真的,这句话我读了三遍。第一遍觉得矫情,第二遍觉得有点心酸,第三遍我觉得写这句话的人一定在某个深夜的便利店门口站过很久。这让我想起之前看过的1-49帮我挑7个幸运数字那篇文章里的说法,关于选择的随机性,反而给了人一种奇怪的安心。
从旧书店出来,我拐进旁边的小巷,巷口有一家开了至少二十年的文具店,门口挂着“山田文具”的木牌,我问老板那块牌子挂了多少年,他想了想说:“大概二十二年吧,我女儿出生那年挂的。”我买了一支0.38毫米的黑色圆珠笔,花了一百二十日元,他找零的时候多给了我一枚五元硬币,说是“今年最后一天开店,送你个彩头。”我把那枚硬币和书里的电车票根一起夹在第47页。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,这本1987年的书,经历了古川书店、高田马场、大宫、池袋,最后落到我手里,中间至少有三个人读过这一页。细想一下,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重启,可能都不是靠什么了不起的术法,而是靠在同一页文字里,认出另一个人的脚印。
回到家我把书从塑料袋里拿出来,才发现封底内侧用铅笔写了一串数字,像是电话号码,但少了一位。我在网上搜了搜,竟然没搜到相关的条目,倒是无意间点进了大大王断れない母的一个旧页面,里面贴着几封手写信的扫描件,字迹有类似的倾斜角度。我不知道两者有没有关系,但这种在旧物里打捞细节的习惯,大概是我做这个站最原始的动机。还有一次在整理标签时翻到by9999.com,里面提到“人生的重复不是惩罚,是排练”,这句话我记到现在。
说到做这个站,我其实想借这篇讲清楚一个我自己的看法。**说实话,我不觉得“重启人生”是一个值得歌颂的词。** 它被用得太多,多到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子。我更相信“重读”——把同一本书重新读一遍,把同一条街重新走一遍,跟同一个人重新吵一遍架。《回复术士之重启人生》这本书写得并不算高明,行文有点拖沓,人物动机也常常站不住。但我还是想留下它,因为它让我想起去年我在wwtt789.com免费看到的那个关于“循环中的微小善意”的讨论,里面有人说:“重复本身就是一种答案。”我不完全同意,但我愿意把它当作一本可以反复翻开的册子。
另外,如果你也喜欢在旧书店捡漏,我推荐你去看看王母娘娘诞辰那个页面里整理的“旧书里夹什么”系列,里面有人贴过一张1983年的电影票、一朵压干的紫阳花、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。我自己夹的东西没那么浪漫,就是一张票根和一枚五元硬币。但今天整理书架时,我把那枚硬币拿出来在桌面上转了一圈,它停下来的时候正好指着书架上那本《回复术士之重启人生》——你看,连硬币都在提醒我,有些东西值得再翻一遍。书里还夹着一张折叠的纸,打开是一张把我找一张4k照片的打印截图,背面写着“2011.6.3 晴”,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但那张截图里的云很白,像是某天下午随手拍的。
所以,今天这篇写得有点散,也有点失望,失望的是书本身没有满足我的“高期待”,意外的是,那些夹在书页里的边角料替我拼出了另一种叙事。1987年、1994年3月12日、古川书店、山田文具的老板、那枚五元硬币,还有第47页的那句话——它们像一串不连续的脚印,踩在同一页纸上。这本《回复术士之重启人生》我没打算再卖掉。就放在书架第二层,挨着那排旧地图册,偶尔抽出来翻到第47页,看看票根还在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