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三号的下午三点四十分,我坐在城南那家叫「拾页」的旧书店二楼,靠窗第二张桌子。桌面有一道很深的划痕,我用指甲顺着它来回划。窗外飘着点碎雪,落下来就化了。手机开着幸运数字今天那个页面,我按了一下,屏幕跳出四个数字:1、4、9、7。就这四个。
我本来是想让它替我做个决定的。那天上午有个编辑跟我说,稿子先放一放,等三月再说。话说得很客气,我挂了电话却坐在原地没动。所以我想,随便吧,让数字替我选。结果它给了我 1、4、9、7,像四个人坐在我对面,谁也不说话。
我把这四个数字抄在一本 1998 年买的硬皮笔记本上。那本子我用了二十七年,扉页写着「苏念,一九九八年三月」。抄完数字,我翻了翻前面的页,翻到第 41 页,上面记着一句话,是我二〇一九年抄的,字已经有点洇。
后来我试着认真一点。我把 1、4、9、7 当成四个坐标,去翻书架。1 是书架第一排,4 是第四本,9 是第九页,7 是第七行。我照做了,第一排第四本是本旧地图册,第九页第七行印着「运河东岸·民国二十六年」。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二十秒,忽然觉得这下午不算全废。
书店老板娘姓周,五十来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毛衣。她给我续了第二杯茶,问我:「又在这儿算什么呢?」我说随机选数字。她笑了一下,说:「我们那会儿是用骰子。」然后她从柜台底下摸出三颗旧骰子,塑料的,边角都磨圆了,说送我了。
我捏着那三颗骰子想,如果有人把「随机」做成一门手艺,大概就是这样:一边是屏幕上的四个数字,一边是磨圆了角的骰子,中间隔着二十七年的笔记本。前几天我还顺手点开过选出149今天一个幸运数字的另一个页面,得出的数字又不一样。同一个下午,两套结果,我都记了下来。这也不算骗人,随机本来就是这样的。
说到这里我得说一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:**我不同意「随机数字能预示什么」这种说法,但它确实能改变你注意什么。**这两件事差得很远。前者是迷信,后者是注意力。那天如果不是 1、4、9、7,我不会去翻开第一排第四本,也就不会看到「运河东岸·民国二十六年」这行字。数字什么也没预言,它只是把我的眼睛往左推了一寸。
还有就是,我后来去看了三角洲行动私服软件包那种东西的讨论区,下面有人一本正经地说要「用随机数算开箱时间」。我看了十分钟就退出来了。某种意义上,我们都在做同一件事:给自己的等待找一个形状。差别只在于,有人给的是书店的下午,有人给的是屏幕前的凌晨两点。
四点五十分,雪停了。周老板娘在楼下收书,木板楼梯一直响。我把那本地图册放回原位,从第 7 行那句话的位置夹了一张便签,便签上没写字,只画了四个小方块,代表 1、4、9、7。我不知道下一个人翻开会不会看见。如果看见了,也许会当作谁留下的一个玩笑。
临走前我翻了翻手机,看到一个叫「17.30到19.10分」的时间段页面,是之前朋友发我的,说是每天这个点会有新东西。我没点进去,只是看了看时间,五点零四分。刚好过了。我把骰子放进外套口袋,和一张旧电影票根放在一起。那张票根是二〇二三年十一月看的欧美继母推理片3,票上印着 21:40,影院在城西,那天也下雪。
回家路上我在便利店买了瓶热牛奶,六块五。收银的小姑娘问我需不需要袋,我说不用。走出门口,路灯刚亮,黄得很旧。我想着明天还得把稿子改一改,也许不投三月,投四月也行。数字这件事,说到底,是给人一个可以推迟决定的理由,而这个理由有时候刚好够用。
如果你也想自己试试,页面在这儿:yw3117.com,还有单机游戏免费下载那个站,我偶尔也去逛,里面有些东西比数字有意思。至于我自己的笔记本,第 41 页下面空了很大一片,我打算下次再让数字替我坐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