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の教室無刪減動漫:那天下午我在旧书摊,忽然想起被剪掉的那七分钟
昨天下午三点多,我在城南邮局旁边那条巷子里翻旧书摊。摊主姓陈,大家都叫他陈叔,摊子摆了十几年,书按价格分堆,最便宜的一堆一律七块钱。我蹲下去第一眼就看见一本《银河英雄传说》第三卷,封面整个掉了,露出里面发黄的书脊,胶水味混着旧纸味往鼻子里钻。我用袖口擦了擦封底,看见右下角有一行圆珠笔小字:1998.11,下面画了个歪歪的星星。陈叔在旁边数硬币,头也不抬地说,那本搁了三年了,你拿走七块。
回来的路上开始下雨,不大,是那种落在伞面上没有声音的毛毛雨。我在便利店屋檐下站住,风把书页翻到某一段,正好是杨威利点着烟说“国家灭亡的时候,总有人说这是必然”那一页。我就在那儿站着读,读到雨停,读到店员出来倒垃圾看了我两眼。那一刻很怪,我脑子里浮出来的不是莱因哈特,而是很多年前某个夏天的夜里,我表哥坐在那台亮度调得过高的显示器前,跟我说:你看,这段没被剪掉。那部片子我后来在自己的站里写过,就是关于橙风颂语青梅竹马的那篇,第一句话我改了六遍才定下来。
我真正想说的,是那个“没被剪掉”到底是什么东西。2018 年 4 月 12 号晚上,我在网吧包间里第一次给这个站起名,敲下「黑の教室無刪減動漫」这行字,输入法把“黑”打成了“嘿”,我盯着屏幕上那个错字愣了很久,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改回来。那时候我在整理一份自己做的对照表:同一集,完整版 24 分 51 秒,播出剪辑版 22 分 08 秒,中间差的 2 分 43 秒,分布在四个地方,其中最长的一段是片尾前的一段静默——人物坐在窗边,什么都不说,窗外有车经过。那一段被整段拿掉了。我当时在表格备注里写:删掉的是沉默,留下的是台词。写完自己笑了一下,觉得这话有点矫情,但一直没删。
说实话,我有点反感那种把所有删减都浪漫化的说法。“原版一定更好”这话是站不住的,有些段落确实拖沓,剪了反而利落。可问题是——这个决定不该由一个坐在会议室里的人替你做完。我表妹今年十八岁,去年冬天她窝在沙发上刷切片,忽然抬头问我三个问题,第三个是:“那删掉的,是谁替我们决定的?”我说不上来。我当时手里正好有一份整理到一半的文稿,标题叫神秘研究院の天天向上,我把它合上,跟她讲了一件别的事:我小时候看的一部动画,某集结尾有个女孩把手伸进河水里,镜头停了大概九秒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后来在别处看,那九秒变成三秒。她说,那有什么区别。我说,区别就是那九秒里,河水在动,而你的呼吸会跟着慢下来。她哦了一声,继续刷手机,我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。
那天夜里我翻出旧硬盘,找到 2015 年 8 月存的一份文档,文件名是乱码,打开来是四十七页的对照笔记,页脚写着“第 3 稿,别丢”。
有意思的是,做这个站久了,来的人问的问题都很具体。有人问某个片段到底在原版第几分钟,有人发来一张截图让我确认是不是剪辑版漏掉的镜头,还有人半夜两点给我留长消息,讲他为什么在某个画面停下来哭了。我一条条回,有时候回到三点。前阵子有个读者在评论里跟我较真,说我推荐的那部片子“被严重高估了”,我认真看了他写的理由,虽然不认同,但我在下面回了一句:你说得对的地方我不反驳。后来我们聊了快四十条。这种事我挺珍惜的,比收藏数实在。他提到自己用豆包电脑客户端下载存了一堆对照用的小片段,说硬盘快满了,我建议他先别删,等哪天有心情再看,可能会看出新的东西。
写到这儿,窗外收摊的推车声停了。我把那本掉了封面的书放在桌角,压着一张便签,上面抄着一句话:“留下空白,才有回声。”这句话是我从一个做剪辑的朋友那儿听来的,他姓周,做纪录片的,去年秋天我们在一家开在二楼的咖啡馆聊了三个小时,他说删减这件事,最伤人的不是少了内容,是让人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。那天他讲了一个数字,说他一集片子调了 11 版,最后一版比第九版只多了 19 秒,可就是那 19 秒,让一个受访者眼里的犹豫有了落脚的地方。我听完没说话,回去把站里1到18随机分成两组那篇旧文重新看了一遍,觉得当初写得太急了。
我不打算在这里喊什么口号。这个站就是一间教室,黑板的颜色是深褐的,粉笔灰落在窗台上没人擦。我把能找到的完整版本记下来,把差异写清楚,把来源标明白,谁想核对就来核对。有些东西我拿不准,就在文里直接说拿不准,比如那段大约 41 秒的夜景空镜到底是不是原片就有,我至今没找到能说服自己的证据。也有人劝我别这么较真,说观众不关心这些。可我觉得,关心的人一直在,只是他们平时不说话。就像我上一篇写帮我挑选1到49数字吃不起饭了那一晚,明明是个很冷门的题目,后台却来了两百多条留言,全是深夜里一个人一个人敲的。
最后说个小的。去年夏末我在一家还在卖实体碟的店里待了很久,店名叫什么我忘了,只记得柜台后摆着一台老电视,正在放一部动画的片段,声音开得很小。老板娘看我站了半天,说了句话,我记到现在:“删掉的部分,才是人真正想看的。”然后她低头继续擦碟,没再看我。我走出店门的时候,风把门口的海报吹起来一角,我用手指按下去,海报底下还有一张旧的,颜色已经褪了,上面印着一行我认不出的片名。那天回到家,我打开电脑,把**黄豆短剧**网收藏夹里存的几个片段又过了一遍,顺手把3d喷射和超级喷射那篇底下的一条长评论置了顶。没什么缘由,就是想让它多待几天。
雨停了,我把书合上。陈叔说过几天还会有新的一批收上来,让我去看看。我想我是会去的,七块钱能买到的东西不多,能买到一次整整一个下午的走神,已经很便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