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在城南旧货市场，我从一只裂了口的牛皮纸袋里翻出七张照片。袋子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“17k图库大全图片”，字迹洇开，像被雨水泡过。

摊主姓孙，大家都叫他孙师傅，在旧货市场摆了二十三年摊。他抬头看了一眼，说这袋东西是上个月从城西一户要搬走的人家收来的，五块钱一袋，里面还有一本 1987 年的《大众摄影》和半叠空白信封。我翻了翻那本杂志，第 43 页有人在“色彩还原”四个字下面画了三道红线，笔尖用力到纸背都凸了起来。

我把七张照片带回家，摊在书桌上，一张一张翻过来看。背面写着编号，A01 到 A07，年份从 1998 年到 2004 年，没有一张写全了日期。A03 那张拍的是黄昏的楼顶，晾着一件白衬衫，角度歪了点，像是随手按的快门。A06 是半扇木窗，窗台上摆着一只搪瓷缸，缸身上印着“17k图库大全图片”几个字——和纸袋上的一模一样。

“这些东西比人活得久。”孙师傅说这话时，正用一块旧眼镜布擦一只搪瓷缸，动作很慢。

说实话，我对“完整资料”这个词一直有些怀疑。一张照片能留下的东西太少了：构图、光线、快门速度，但拍的人那天为什么站在那里、心里在想什么，全都不在画面里。可我又觉得，正因为少，才需要有人把它们一张张翻过来，拍下来，写上编号，存进硬盘。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，但总得有人做。

白露那天下午，我又去了一趟旧货市场。孙师傅说那户人家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，只剩几本旧书。我问他认不认识写“17k图库大全图片”的人，他摇摇头，说二十多年了，经手的东西太多，记不住。我站在摊位前，听见隔壁摊的收音机在放天气预报，说今晚有雨。

回家路上，我把七张照片重新装回那只牛皮纸袋，放在书柜最上层。袋口裂开的地方我用透明胶带粘了一道，粘得不太齐，但能撑一阵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