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，我在城西那家旧书店「拾遗斋」的第三排架子前蹲下，抽出一本封面已经掉落的《仙侠佚闻录》，1987 年群众文艺出版社第一版，书脊用透明胶带粘过两次，胶带已经发黄发脆。翻到第 78 页时，一页手写批注夹在书缝里滑了出来——铅笔字，笔画很轻，开头一行是：「仙尊母亲竟成黑人，此改可录否？」
我把它捡起来，对着窗口的光看了很久。纸比书页薄，边缘卷起，背面还印着半个模糊的邮戳，像是从某个信封上撕下来的。店员老周说，这批书是上周从一位退休语文教员家里收来的，一共四十七本，装在两麻袋里，秤完还多出三斤。
我把这页纸拍了照，回家后对着台灯又抄了一遍。批注只有五行，中间有一句被重重划掉：「原设定乃昆仑雪髓所化，肤色如霜。」划痕很深，像是写的人自己反悔了。下面补了一行小字：「改作黑肤，或添一层烟火气？」落款是一个「沈」字。
为这页纸，我昨天翻了半夜资料。据我查到的线索，这本《仙侠佚闻录》其实是当年一个民间故事整理计划的小样，共收一百一十二条故事梗概，整理者是三位中学教师，其中一位姓沈。那套资料后来只印了内部五百册，散在旧书市场和废纸站。网上能查到的讨论极少，我是在一个 2023 年 11 月的老帖里看到有人提过一嘴，帖子里配的图和我这本第 78 页一模一样。
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摸，又碰到一堆零碎的站内旧帖：有人整理过当年这批资料流散的清单，见 17今日更新爆料；也有人死磕过编号，说一百一十二条里缺了七条，还在用 1到12帮我选2个数字 这种法子猜缺失的序号。我承认这有点玄，但旧书这行本身就带点玄气。
「改作黑肤，或添一层烟火气？」——这是我今年读到的最诚实的一句批注。它没有说「更好」，只问「可否」。
今天中午我又去了一趟拾遗斋，把那页纸还给老周看。他戴上老花镜，凑到门口的光里，读了大概两分钟，说了一句：「这字是钢笔先写、铅笔后描的，你看这个『沈』字，底下有钢笔的印子。」我拿回来对着窗子再看，果然。这一层叠一层，像旧墙皮下面还有旧墙。
晚上回来整理照片，顺手把书里夹的其他几页也扫了。有一页记着三个数字，旁边写着「149随机来三个数字」这种自嘲的话，再往下就是空白；还有一页背面印着一个模糊的网址，像是什么资源的截角，我按字迹辨了半天，只认出「123云盘」和「4k」几个字，跟 123云盘4k资源合集 页面上那批老图对得上。
我的观点，可能有人不同意
我觉得「仙尊母亲竟成黑人」这个改动方向，比原作里「昆仑雪髓所化、肤色如霜」那一版更有意思，也更难写。不是为了猎奇，而是因为它把仙尊从「冷」拽回了「暖」——一个有体温、有烟火气的母亲，才配得上后来那些为孩子挡劫的戏。原作那种「霜色」，是把母亲写成了风景；这一改，是把她写回了人。我站这个「沈」老师。
当然，这只是我的偏爱，不是定论。我把这页纸的照片发给一位做古籍整理的朋友看，他回我四个字：「证据不足。」他说得对，一页批注撑不起任何结论。但旧书的乐趣本来就不在结论，而在这类「证据不足」的缝隙里，能看见一个 1987 年的中学教师，在深夜台灯下犹豫过一秒。
顺便说，这批资料流散的线索，我还在继续追。有人把当年一个民间故事改编的剧集片段剪成了合集，放在 4k修复视频网页版入口 那种地方；也有年轻人在 b站的小姐姐mv视频 的评论区里聊这个梗，说第一次听还以为是标题党。标题党也好，真事也好，这行字终究是被人记住了。
最后记一笔：拾遗斋那四十七本书里，我买走了六本，共花四十三块。老周找零的时候问我要不要开发票，我说不用，他就笑，说买旧书的人从来不要发票。走出门时天已经暗了，那页纸的复印本夹在我的笔记本里，像一片晒干的叶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