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二十点零五分的那个数字说起
昨天傍晚,我在楼下便利店门口站了大约十二分钟。天还没完全黑,路灯刚亮,收银台旁边的彩票机吐出一张长长的票,上面印着六个数字。店员是个扎马尾的姑娘,姓周,她一边把票递给客人一边说:“今天这个数出了三次了。”我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随机数字生成器在线,按下生成,屏幕上跳出 3、8、15、22、29、34。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,但我忽然觉得,这几个数字像傍晚的风一样,只是恰好经过。
数字本身是冷的,是我们把体温借给了它。
回家之后我翻出那本 2021 年买的《随机性》,作者是位叫埃里克·D·贝克的数学写作者,第 88 页讲的是“伪随机”的原理。书上说,计算机生成的随机数,本质上是一个被拉得很长的循环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手机又生成了一次。7。只有一个数字,孤零零地站在屏幕上。我想起去年十一月十七号,在旧书店遇到的那本 1987 年的《数字与人》,封面已经掉了,扉页上有人用蓝墨水写了一行“那天我抽到了 12”。
后面几天我开始有意识地记录。三月二十八号,我用随机数字生成器在线生成了一个 49,然后鬼使神差地在下班路上数了路过的门,数到第 49 扇的时候,正好是那家我常去的面馆。老板姓陈,他看我站在门口发愣,探出头问:“还是老样子?”我点点头。那一刻,我觉得数字和世界之间,好像有一根很细的线。
当然,这只是巧合。我在笔记本上这样写,然后在下一行又写:但巧合也值得记下来。四月的第二个星期一,我把这个想法讲给同事周明远听,他笑了一下,说他抽奖从来抽不中,最接近的一次是全场一百二十个号码,他抽到了 001。他说完自己也笑了,我也笑了。我们谁都没再提随机性的事。
真正让我兴奋的,是它让我们有理由在某个瞬间停下来。
说实话,我觉得网上大多数随机数字生成器在线工具都写得非常敷衍,界面像十年前的后台管理页,按钮灰扑扑的,生成出来的数字连个间距都不讲。这不是什么技术难题,只是没人愿意认真对待它。一个能让人愿意多看两秒的数字,和一个转瞬即逝的数字,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。这话可能有点矫情,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。
后来我又去查了一些资料,翻到了一个叫 ome丨archiveofowon 的档案库,里面居然收录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某家银行的随机码登记表,纸已经泛黄,数字是手写的,每个号码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。我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“在线生成”这件事,其实是在延续一种很古老的动作——人把手伸进箱子里,摸出一张纸条。
所以我现在习惯在生成数字之前先深呼吸一次。这个动作没什么用,但它让整个过程有了一点仪式感。就像陈姨总把数字抄在挂历背面,就像周明远摇了一百二十下抽奖箱,就像那本《随机性》第 88 页上不知谁写的那行铅笔字。我们都在同一个地方,轻轻地按了一下按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