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一刻,我在旧货市场二楼最里面那个摊位,花十二块钱买下一台掉了漆的卡西欧计算器。
摊主是个穿着灰背心的男人,姓吴,他说这东西是「收废品顺回来的」,按了几下,屏幕亮,还能算。
我拿回家,摆在窗台边。窗外晾着邻居的蓝床单,风一吹,像一面很慢的旗。
然后我打开了那个用了三年多的数字随机生成器。光标停在按钮上,我按了一下,又按了一下。
第一串是 683。第二串是 2。第三串 45917。我把它们随手记在便签上。
按到第四十几次的时候,出错了——出现的是 1987。
我愣了一下。1987,是我舅舅买第一台彩色电视机的年份,也是我外婆把那台缝纫机从老屋搬到城里的年份。
她搬那台机器的时候,用一个蓝布包袱裹着,包袱角上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,是她年轻时自己绣的。
我不信什么「数字有灵」。真的。我做过统计,连按两百次,每个数字的出现频率都老老实实贴在均值附近,没有任何神迹。
可我还是在便签上圈住了那个 1987,画了个很小的圈,用的是红笔。
说实话,我对「幸运数字」这件事是持怀疑态度的。我认为抽不到号,并不是运气差,只是你算错了自己「想要」什么。
这话有点刺人,但我是真这么想的。人总在事后给一个随机的结果安上意义,就像给一件旧衣服补上一块颜色不对的补丁。
补丁是好的,衣服也是好的,但那块布本来不属于它。
不过——我还是要说说第五十三条那个数字:7。
我高中同桌姓严,叫严小雨,她书包上挂着一枚塑料骰子,六个面都印着 7。她说这样「怎么扔都是对的」。
高三那年她把骰子送给我,说:「反正我也用不上了。」后来她去了很远的城市,我们再没联系上。
那枚骰子我一直放在铁盒里,跟几张旧车票搁在一起。铁盒放在书柜第二层,靠左,压着一本没读完的《概率论及其应用》。
所以当屏幕跳出 7 的时候,我确实停了几秒。手指悬在鼠标上,没动。
窗外风大了一点,蓝床单翻了个面。我听见楼下有人在按自行车铃,叮,叮,叮,三下。
我把这三次都记下了:停三秒,铃三下,数字一位。你看,我又在编故事了。
晚上的时候我表姐打来电话,语速很快。她说最近总在研究各种「号」,手机里装了七八个工具,看到有人说准的链接就点进去。
我提到的那个关于 「澳门今晚九点半最新准确消息」 的群,她也在里面,已经待了四个多月。
我们聊了大概四十分钟。我没有劝她,因为我清楚,一个数字随机生成器能生出两百三十一个不同的结果,而人只想要那一个。
挂电话前她问我:「你那个随机数,真的没规律吗?」我说没有。她沉默了五秒钟,说:「那我再想想。」
那天夜里我把便签整理了一遍,按出现顺序抄到本子上,一共两百三十一行。数了数,正好两页半。
我把本子合上,放在那台旧计算器旁边。屏幕还是亮的,上面停着一个我下午随便按出来的数字:40816。
我没有去查它是什么意思。这次真的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