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九号下午四点十三分,我在厨房的抽屉里翻出一支旧圆珠笔——笔帽裂了,写起来会漏墨——然后在一张便利贴上画了一个方框,写下从 0 到 1000 之间随手想的四十个数字。窗外的蝉在叫,冰箱每隔十几秒响一下。我写得很慢,像一个在抄经的人。
这张纸现在还贴在我的书桌边上。我第一次意识到,数字1-10随机数听起来简单得像小孩游戏,可一旦把范围拉到 0 到 1000,人的手就开始暴露自己:我会偏爱 7 结尾,会绕开 4,会在连续写了两个奇数之后,心虚地补一个偶数。所谓随机,其实是人心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自我修正。
一、那支笔写下的四十个数字
我数了一遍。四十个数字里,以 7 结尾的出现了九个,是理论概率的两倍多。带 4 的只有两个。这不像随机,倒像一份小小的口供。后来我把这张纸给楼下的老周看——他在小区门口修了二十三年自行车,手指上永远有洗不掉的机油——他看了一眼说:「你这是挑的,不是掷的。」我说我知道,但手就是不肯写下 444。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搁,说了一句我一直记着:「人挑数的时候,挑的是他自己。」
第二天我换了方法:不用手挑,用手机上的随机功能。第一下跳出来的是 探花李寻欢的极品初恋——不对,那是我在页面里给自己开的一个玩笑,是我手机里一条旧书签的标题。真正的数字是 683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心里居然有点不舒服,因为它太不像「我挑的」。这大概就是问题的核心: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随机,而是一个看起来像巧合的选择。
随机数不讨好人。它不知道我是谁。
二、关于 1 到 1000 之间的那点执念
我开始做一件有点笨的事:每天写下一个 0 到 1000 的数字,记下我为什么选它。连着做了十一天,我翻回去看,发现理由千奇百怪。第 3 天写 288,因为大学宿舍的门牌号是 208,我把它倒了一下;第 6 天写 512,因为那天我一个人吃了半斤樱桃,价格是 51.2 元;第 9 天写 47,什么都不因为,只是下雨。我在笔记里把它们和那些程序生成的数字并排放着,很快就能一眼认出哪一列是人写的——太有逻辑了,连混乱都带着体温。
说到底,这是我的一个未经证实的个人观点:凡是由人「生成」的随机数,都不值得信任,包括我自己写下的每一个。这话说得有点重,但我不打算改。我们一边想摆脱模式,一边又忍不住在混沌里认出熟悉的形状。就像那个做 10个数选5个数有多少 的小程序,我问过它很多次,它给我的答案总是整整齐齐,整齐到我怀疑背后坐着一个人。
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。我在便利贴背面又写了一遍:如果每一个数字最终都要落在我身上,那随机是不是一场我自己骗自己的抽签?写到这里的时候,楼下有人在收旧家电,喇叭里喊着「冰箱彩电洗衣机」,声音一路从东门飘到西门,我觉得那声音本身比数字更接近随机。
三、那些被数字牵着走的日子
我有个朋友叫小满,做插画的,她说她接单报价全凭 1-10的分成图片 里那种感觉——心里先有个大概的数,再一点点加码,最后报出去的数字往往比原先高了三百。她说这不是随机,是谈判。我笑她,却也承认自己写这篇东西的时候,也是先有一个「差不多想写两千字」的念头,然后一笔一笔把它写长。
再往前想,我记得 2021 年 11 月 6 号晚上,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,用一段代码跑 0 到 1000 的随机数,跑了整整一千次,想看看会不会出现连号的奇迹。最高的一段连号只有 4 个。我把结果截图发给自己,没发给任何人。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一个实验,现在回头看,我只是需要有人——哪怕是一段程序——替我把一个数字郑重其事地交出来。
说到程序,我前阵子还跑去看了 修改器gg官网 上一个老游戏的内存数字,看着 0 和 1000 之间的数值被来回拖动,忽然觉得有点荒诞:我们花了那么多力气去驯服随机,最后不过是为了让一个数字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。这和抽签有什么区别呢。抽签的时候我们都闭着眼,可心里早有一个答案。
随机是一种契约,人和未知之间的那种。
四、还没想明白的部分
所以这张便利贴我一直没舍得撕。它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,是我和随机之间的一次握手,握得不算体面,但很诚实。我给自己定了个小规矩:以后遇到必须选、又选不出的时候,就从 0 到 1000 里掷一个数,掷到哪个都不许改。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,但我知道我不会改——被限定住的那一刻,反而自由。
写到这里,蝉声已经停了。电脑右下角显示 21:47。我把笔帽裂了的那支笔放回抽屉,便利贴还贴在书桌边。有些问题没有答案也没关系,比如 0 到 1000 之间到底藏着多少个我,比如为什么 nba里面10号巨星 总让我想起某个具体的人,比如 猛男金主爸爸狂虐肌肉男 这种标题我为什么每次都会看一眼。人身上就是有这么多无缘无故的偏好,随机数遮不住它们,只能把它们照亮一下。
如果你也在写数字,不妨也留一张纸。不是为了算出什么,只是为了看看,当没有标准答案的时候,你的手会往哪边偏。